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妞妞是在他们说"谁都不换"之后第三息走的。

没有挣扎，没有声响，胸口的起伏就那么停了。

像一根蜡烛，风没来，自己烧尽了。

我合上生死簿，朱砂笔在她的名字上画了一道横线。

"顾妞妞，阳寿一十九年，命数已尽。"

爹呆呆地看着薄毯上的妞妞，嘴巴张着，半天蹦出一句：

"这就，没了？"

他的声音不像是伤心。

更像是做买卖亏了本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娘"哇"地一声哭出来，扑在妞妞身上，哭得天崩地裂。

"我的妞妞哟，妞妞你不能走啊，你走了娘怎么办啊！"

她哭着哭着，突然抬头冲爹嚷嚷：

"都怪你！都是你！你要是肯去换，妞妞能死吗？"

爹回过神来，脸皮抖了几下，反咬一口：

"我怎么了？她又不是我亲闺女！你天天把她当亲生的养，你怎么不去换？"

"说到底就是你的命值钱是吧？"

两个人又要吵起来。

我拍了拍生死簿，声音不大，但殿前的空气像被凝住了。

"吵完了？"

两个人同时闭嘴。

"妞妞的身后事，你们自己处理。"

"司命殿不管活人的烂账。"

我转身往殿里走。

爹突然喊了一声："等一下！"

我停住脚步，没回头。

"仙长，那个，妞妞的事虽然没办成，但我们大老远来一趟，你看，能不能借点银子当路费？"

"你如今当了这么大的官，借我们几两不过分吧？"

我回过头。

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，十五年前和现在，一模一样。

"三两七钱。"

爹一愣。

"十年前，我把三两七钱摆在你面前，买断了所有。"

"你收了。"

"从那天起，你就不是我爹，我也不是你闺女。"

"这笔账，你自己算。"

爹的脸僵住了，嘴角抽了好几下，最后硬挤出一句：

"那、那不一样，那是气话，那钱我早花了，不算数"

"在司命殿说的话，每一个字都算数。"

我指了指殿门口的石碑。

上面刻着八个字：言出法随，概不翻悔。

爹的嘴终于闭上了。

娘趴在妞妞身上，哭声渐渐小了，变成了干嚎，最后连干嚎的力气都没了。

她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，突然换了一副表情。

"闺女，不，谢仙长，我跟你说个事。"

"妞妞没了，我们老了，膝下无人。"

"你要是还念着一点情分，就让我们留在这儿。"

"我给你端茶倒水，扫地洗衣裳，什么都干。"

"你要嫌你爹碍事，把他赶走就行，我跟他没感情，留我一个就够了。"

爹的脸"唰"地变了：

"你别他妈的做梦了！要留也是留我！我是她亲爹！"

"你算什么东西！一个外人！"

娘冷笑："亲爹？亲爹六十文就把闺女卖了？"

又吵起来了。

我转过身，走进殿里，把门带上。

门外的吵架声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，闷沉沉的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
小童站在旁边，小心翼翼地问：

"副使，他们不走怎么办？"

我坐回司命椅上，翻开下一页生死簿。

"不走就让他们跪着。"

"跪到自己走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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