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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级那年,爸爸谈了个女朋友。
她姓方,在银行上班,说话轻声细语。第一次来家里吃饭,她带了一盒巧克力给我。
“蕊蕊,阿姨听你爸说你成绩很好。”
我说谢谢,收了巧克力。
她在的时候,爸爸笑得多一些。会主动收拾桌子,会把电视让给她看。
我写作业的时候听见他们在客厅小声说话。
方阿姨说:“房子确实太小了,要不考虑换个两室的?”
爸爸说:“在看了。首付还差点。”
“我可以出一部分。但是”她顿了一下,“蕊蕊以后上初中,学区你想好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要是换房子,得考虑学区。学区好的那边房价贵。”
“嗯慢慢来吧。”
后来方阿姨来得频繁了。一周两三次。她会做饭,比爸爸做得好吃。
有一天晚上,我从卫生间出来,听见她在跟爸爸说。
“我不是不喜欢蕊蕊。但你想过没有,她将来康复、上学,花费都不小。你一个人扛得动吗?”
“我现在不是还行吗?”
“现在是现在。以后呢?我们要是在一起,我也得替自己将来的孩子考虑。”
我站在走廊里,右腿的旧伤发了一下酸。
“将来的孩子”。
又来了。
妈妈是嫌带着我找不到对象。方阿姨还没进门,就开始替“将来的孩子”打算了。
我回了房间,爸爸在阳台搭了个隔断,放了张小床。
躺下后我没哭。打开旧手机,翻到录音文件夹。
里面的录音我一条都没删。从电话手表导出来的,一共四十七条。最短的十几秒,最长的三分多钟。
我点开了最后一条。
风声、脚步声、我喘气的声音。
“小黄你等我。”
我每次难过的时候都会打开它。
不是为了听内容,是为了提醒自己:你已经从马路上爬起来了,别再倒回去。
周末去看小黄。
温阿姨开门时,表情有点不一样。
“蕊蕊,阿姨跟你说个事。”
我蹲下来摸小黄,它像往常一样扑上来。
“阿姨下个月要搬到女儿那边去住,在隔壁市。”
我的手停在小黄背上。
“那小黄呢?”
“我带着。但那边坐车得两个多小时,你再来看就不方便了。”
我摸着小黄的耳朵。它感觉到什么,抬头看我,哼唧了一声。
“阿姨,你能对它好吗?”
温阿姨笑了:“你放心,阿姨拿它当家里人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下周再来一次。”
最后一次去看小黄那天,我带了它最爱吃的鸡肉干。它吃得很开心,吃完又来蹭我的手。
我蹲在地上,抱着它好久。
“小黄,你以后要听阿姨的话。”
它歪着头,尾巴轻轻摇。
“别再跑了。”
我站起来的时候,右腿有点酸。拍了拍膝盖上的狗毛。
温阿姨把我送到楼下。
“蕊蕊,阿姨给你留了电话。想它了就打视频,阿姨举给你看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出小区没回头。
因为我知道,一回头就走不了了。
公交车上,我靠着窗户。倒影里的人比一年前高了半个头,右腿的疤已经变成一条淡粉色的线。
手机里最后一张小黄的照片是今天拍的。它趴在它的小沙发垫上,眯着眼。
我把照片设成了壁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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