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张照片里,沈曜都笑得很开心,每一张照片里,爸妈和姐姐都在,顾晚也在。
我复查左眼那天,医生建议换更好的义眼片。
他说新的会更贴合,不容易磨损眼眶,妈妈嫌贵。
她说:“反正也看不见,能遮住就行。”
同一天,她给沈曜买了一块六万八的腕表。
照片里,沈曜低头试戴,妈妈替他整理衣领。
配文是:【我们曜曜值得最好的。】
我看着那行字,眼睛忽然酸得厉害。
左眼没有知觉,只有右眼疼得发胀。
顾晚答应过送我一块盲文手表。她说我以后看不清时间,她来替我记。
我等了三年,没等到那块表。
可相册里,她给沈曜定制了一整面星空灯。
她说:【曜曜怕黑,夜里醒来会害怕。】
我失明后,也怕黑,怕了整整八年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姐姐冲进来,眉头紧皱。
“沈砚,你有病吧?偷看别人隐私?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这是隐私?”
“还是你们演给我看的戏,忘了删干净?”
姐姐脸色一僵。
妈妈和爸爸也赶了过来。妈妈看见相册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。
可她很快又开口:“我们只是怕曜曜想不开。”
爸爸冷着脸:“你已经被我们补偿了八年,别太贪心。”
贪心。
原来我想要一句真话,都是贪心。
顾晚站在门口。她的视线落在我泛红的右眼上,手指动了动,像是想走过来。
沈曜却哭着躲到她身后。
“哥哥是不是又恨我了?”
顾晚的手停在半空,最后还是落在了沈曜肩上。
她低声哄他:“没有,别怕。”
我看着那只手,忽然连争辩都觉得多余。
我转身回房,把身份证、录取账号、眼科病历,一样样放进行李箱。
这一刻,我终于明白。
他们不是不会爱人。
只是爱的人,从来不是我。
第二天,我去了八年前治疗左眼的医院。
我说想补一份旧档案。
医生看见我的名字,愣了很久。
“沈砚?”
他盯着我的左眼,迟疑着问:“你后来为什么没做神经修复?”
我手指一顿。
“什么修复?”
医生皱眉,调出旧档案。屏幕上的字一行行跳出来。
【视神经未完全坏死。】
【若三个月内进行修复,有机会保住部分光感。】
【建议尽快手术。】
费用三十二万。
爸爸当年已经交了定金。
我看着那张缴费记录,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原来我不是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所有可能。
原来我的左眼,也曾离光那么近。
可下一页,是退费单。
退费人:沈国安。
也就是我爸。
退费日期,是沈曜钢琴比赛决赛前一天。
备注写着:【家属放弃治疗,申请全额退回。】
我拿着复印件离开医院。
一路上,太阳很大,右眼被晒得发疼。
我却怎么都挪不开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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