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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跪了三天。

白天吵，晚上骂，饿了啃从山下带来的干粮，渴了喝殿前台阶上的积水。

第四天，干粮吃完了。

爹先撑不住了，偷偷往山下挪，被娘一把拽住衣领。

"你敢走？你要是走了，她肯定不会认我。"

"你得留着，好歹是个亲爹的名头。"

爹甩开她的手："你放手！老子受够了！"

"妞妞都死了，还赖在这儿干什么？"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忽然冲着殿门扯着嗓子喊：

"谢仙长！你别以为当了神仙就了不起！"

"你是我生的！你身上流的是我顾家的血！"

"你不认我？行！我上天庭去告！告你不孝！"

殿门没动。

风吹过来，把他的声音打散了。

"你告啊。"

声音从殿里飘出来，轻飘飘的。

"天庭的陈情殿在九重天以上，你要是爬得上去，我等着。"

爹愣在原地，脸青一阵白一阵。

他爬不上去。凡人连司命殿的门槛都是仙长给开的路才到的。

娘从旁边挤过来，推开爹，换了一副苦相：

"闺女，娘不逼你认我。"

"但你好歹念着骨肉情分，把妞妞的后事办得体面些。"

"你看她躺在那儿，连口棺材都没有。"

这话说得旁边扫地的小童都停了手，偷偷看我。

我从殿里走出来，站在台阶最高处。

"妞妞的后事，我已经安排了。"

爹和娘同时一愣。

"她在生死簿上记了善因，下一世投个好人家，不用挨饿，不用被卖，不用被当彩礼养着。"

"这是我能给她的。"

娘的眼珠子转了转，冷不丁蹦出一句：

"那她、她这辈子的彩礼呢？"

"她都还没嫁人，那个县里刘举人家可是出了八十两的聘礼。"

"她人没了，这聘礼是不是该退给我们？"

"你是司命仙长，帮我们讨回来。"

殿前的小童手里的扫帚掉了。

我看着娘的脸。

从头到尾，从十年前到现在，她心里的算盘从来没有停过。

卖我的时候算六十文够不够。

养妞妞的时候算彩礼值不值。

妞妞死了还在算那八十两能不能要回来。

"走吧。"

我说。

"司命殿没有你们要的东西。"

"银子没有，情分没有，闺女也没有。"

爹还想说什么，我抬了抬手。

两个守殿的仙童走过来，不凶，但架势摆在那儿。

"送客。"

爹被架着往外推，脚底打滑，回头冲我嚷嚷：

"你会后悔的！你等着！没有爹娘的人，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！"

"你以为当了神仙就不用养老了？天打雷劈你个不孝的东西！"

娘被推到山道口的时候，忽然挣脱仙童的手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脚步比来的时候还快。

我站在殿门口，看着两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
风很大，吹得我衣袍猎猎响。

小童站在身后，犹豫了半天，小声问：

"副使，你没事吧？"

我笑了一下。

"没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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