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爹娘走后的第三天，仙长出关了。

他坐在案边翻着我这些年处理的册子，一页一页地看，半天没出声。

最后合上册子，抬眼看了我一下。

"做得不错。"

三个字。

从他嘴里说出来，比别人夸一百句都重。

我鼻子一酸，赶紧低下头装作整理书案。

他假装没看见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，搁在桌上。

是一枚印。

比副印大了一圈，通体温润，上面刻着两个字：司命。

我愣住了。

"师父？"

他站起来，背着手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，没回头。

"我要去云游了，这个位子你坐着。"

"别丢人就行。"

我攥着那枚印，跟到门口。

他的背影已经走到山道上了，白衣白发，清瘦得像一根竹子。

我张了张嘴，想喊师父。

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
他不喜欢人哭哭啼啼的。

风吹过来，把他的衣角扬起来。

他头也没回，但声音顺着风飘过来，一个字一个字，清清楚楚：

"被子薄了自己换。"

"别贪嘴。"

"饿了就吃，别省。"

然后人就没影了。

我站在山门口站了很久，手心里的印被攥出了汗。

从那天起，三界叫我谢司命。

不是小司命了，是司命。

该来的案子照样来，该断的生死照样断。

春去秋来，一晃又是五年。

那天我批完一摞生死簿，正准备歇会儿，小童又来报：

"司命大人，殿外有两个老人求见。"

我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。

"说是姓顾。"

我喝了口茶，放下杯子。

"不见。"

小童刚要走，外面传来一阵拐棍杵地的声音，接着是爹那破锣嗓子：

"闺女！爹求你了！"

"不是要钱，真不是要钱！"

"你娘不在了，就剩我一个，你总不能看着你亲爹饿死吧！"

我翻了一页生死簿。

娘的名字上已经画了横线。

三个月前的事。

病死的，死前身边没有一个人。

爹的名字还在，但命灯已经暗了大半，剩不了多少日子。

"让他进来。"

爹被仙童扶着进了殿，瘦得脱了相，拐棍比他的腿还粗。

他看见我坐在司命椅上，愣了好半天，嘴唇抖个不停。

"闺女，你出息了。"

我没接话。

"你娘走之前还念叨你呢，说当年的事是她不对，她后悔。"

我翻了翻生死簿。

娘死前的记录里，最后一句话是跟邻居说的：

"那个死丫头要是给我寄点银子，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。"

我合上簿子，看着爹。

"你来干什么？"

爹的眼泪下来了，浑浊的，脏的，混着鼻涕淌了一脸。

"爹老了，走不动了。"

"陈家村的人都说我是遭了报应，没人理我。"

"我就想在你这儿住下来，哪怕扫扫地也行。"

他磕了一个头，额头撞在石砖上，闷响。

"爹知道错了，你就让爹留下吧。"

我看着他磕头的样子。

和十五年前集市上那些围观的人没什么两样，谁势大就跪谁，谁有用就认谁。

区别只在于，那时候他是站着的，现在跪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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